天津文化无法一言盖之。她不象上海和北京,曾被反复地研究,曾被无数生动及著名的文字描写和渲染。但出没于天津的英雄豪杰并不少,他们的足迹手痕和生动身影给天津文化十分瑰丽和丰富。地处京畿近地,有政治的严密拘束;位居运河要冲水陆码头,有经济贸易的繁荣;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后代,海盗、船民、戍边军卒的子孙在这里稠密地生活奋斗着。
九河下梢,五方杂处,三十六刹,七十二沽,六百年她为中华民族贡献了很多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医学家,各行各业的人尖,从张伯苓、严修到顾随、何其芳、郭小川,从宫白羽、孙菊仙到孙犁、蒋子龙、冯骥才,从华世奎、李叔同到刘奎龄、吴玉如、厉慧良、白玉霜、马三立、施光南、关牧村,从谢添、新凤霞、冯巩到陈道明、刘欢、濮存盺。他们是天津的代表和不同侧面,你可以说“墙里开花墙外红”,也可以说是海河儿女的无私奉献。
天津风格,较为突出的就一个“俗”字。兴高采烈的俗,精益求精的俗,理直气壮的俗!俗得一呼百应地动山摇有来到去,生于草根,贴近泥土。地域塑造了性格,人们逐水而居,日出而作,朴实无华,乐天知命,所有民间艺术都是特实用的,没兴趣玩虚的“花活”只听从生命本质的愉悦。旧时的穷苦天津人“忍”在老城厢深处的“三级跳坑”里:胡同比马路低,院子比胡同低,屋子比院子低。在这样压抑的条件下,别的城市市民或许会选择沉默,天津人却大声笑了出来、敞开“白话”了出来,所有的神圣与庄严、尖端或硕果,变成了他们嘴里的包袱和笑柄。
天津人豪放、直爽、幽默、仗义、好客,祖辈留传下来许多独具特色的习俗延续至今。为了抢生意占地盘,“滚钉板儿结伴走,跳油锅咱们手拉手”。上不服天子王公,下不“憷”豪杰精英,胳膊能走马,手掌里能立人也算民风骠悍。他们仗义执言,热情豪爽,开门见山,问一答十。吃得讲究,穿得鲜艳,是最讲究享受之地。插科打诨,说的永远比做的精彩热闹,天津人命定了当中国的活宝和弄臣,他们也不拒绝这个使命。“逗你玩”本是马三立大师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晚年小段儿,却被概括成整个梨园行、相声界的识别码。
不被重视不能忽视。八大菜系虽然没有“津菜”,但五湖四海人的胃口和嘴巴在这里得到享受。丰富的小吃品种敢和任何城市相比,若是光说“十八街、耳朵眼、狗不理”那就太小儿科啦,其实在内行人心中,贴饽饽熬小鱼、炸酱捞面、独面筋、西葫羊肉饺子或茴香饺子、韭菜合子、素馅儿春卷、全羊汤等等才是带着香甜记忆的人间至味。
有人说天津文化实际是一种散沙文化,没有捏成团的凝聚劲儿。互相瞧不起,彼此拆台,窝里反,窝里斗,玩损的,玩阴的——若天津籍著名人士掐起架来对手多半是老乡。你出人头地拔尖了,我就不平衡。有句传神话:喝不到高汤,就往锅里撒尿。没有进取的能耐,却有坏事的精力和心计,起哄架秧子成为风气。文革期间天津还诞生了“铲子匠”一词并流传甚广,形容的就是惟恐天下不乱,在一边挑唆拱火,让别人搞出“血案”来看哈哈的痞类。
有民俗的天津,美食的天津,商业的天津,奇技淫巧的天津,逊帝和下野政客的天津,交际花的天津,臭苦力的天津,才人雅士的天津,买办的天津,冒险家的天津,穷艺人的天津,流氓的天津,混儿混儿的天津……交织混杂才是全貌。曾经产业大军雄厚,如今也在市场潮汐里黯然失色,旧日的荣耀已成历史,放眼全国,无论文化经济实力,老大老二的地位论不上天津,蛰伏中流还屡屡被新丁们赶超,调戏;昔日天津有一地名叫“三不管”,今天似乎也可放大来形容他那上不靠天下不矮地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尴尬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