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语]一座城市有了水就有了活力,有了桥就有了诗意。海河上的桥承载着历史的记忆,沟通着天津的过去与未来。让我们穿越时空,走近海河上的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徐志摩的一首《再别康桥》,已经被人们吟唱了八十年,至今仍然脍炙人口。
诗人的情感其实也是普通人的情感,有意思的是,当人们做传情达意、睹物思人的情感寄托时,桥,常常成为了载体。所以会有这样的说法:一座城市有了水就有了活力,有了桥就有了诗意。
海河蜿蜒穿过天津城区,连接两岸的桥,是天津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天津建卫600年的漫漫历史长河中,仅有100多年的桥梁史只是个小字辈,但海河在天津政治经济文化生活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却让海河上的桥承载了更多的故事。
康熙年间,海禁取消,天津的“运河经济”重新回到了“河海并重”的局面,江南产粮区的漕粮、沿海的芦盐、江南的丝织品沿河海两线源源不断地运到天津周转集散。1860年以后,天津开港,由于工商业日渐发达,私营渡口应运而生,而交通量较大的渡口则被官方架设成为了浮桥。
其实一直到三十多年前,海河还一直有渡口保留。记得在光华桥和刘庄桥之间的河面上,有一只能运载一百人左右的摆渡汽船,往返于两岸,不愿意绕远的人们特别是赶着去对岸上班的纺织工人们,匆匆走过连接河岸和渡船的木板,单人的交2分钱、带自行车的交4分钱,很快站满了渡船的甲板。渡船一声长鸣,船员拿起木板,用一根粗麻绳拦住入口,拦住了没能赶上这一班的人,留他们在岸边,目送着渡船离岸、掉头,悠然驶向彼岸。天气不错的话,渡船上的人将度过平静又享受的几分钟,河面上的风,温和地抚摩着皮肤,熨慰着劳苦的心,在他们操劳节俭的日子里,渡船上的稍息,是一个小小的奢侈。很快,渡船到达了对岸,船员熟练地抛开麻绳,放下木板,间或帮助老人或胆小的女孩儿走上河岸,人们鱼贯而下,而旁边早有要坐渡船回到那一岸的乘客等候了。
说到浮桥,如今40岁以上的人可能还依稀记得小时候在上面嬉戏玩耍的情景。用铁链和原木搭起的浮桥,由于没有桥桩的支撑,越是走到河中央,浮桥就越是晃颤得厉害。常有一群调皮的男孩儿,从桥这边跑到桥那边,又从桥那边跑到桥这边,浮桥在他们快乐的脚步下晃得愈发厉害,吓得桥上的行人抓住铁链不敢前行,而这些男孩儿却往往返返,乐此不疲,只是为了体验惊险刺激带来的快感和惊扰了别人的得意。
海河上的浮桥最有名的可能要算东浮桥了,以至于多年以后,上了年纪的人仍然把金汤桥称为“东浮桥”。天津市发展海河经济领导小组办公室宣传部副部长王海冰回忆说:

(金汤桥的老明信片,那时叫东浮桥,也曾叫孟公桥。)
金汤桥的原址是一座浮桥。当时盐商们把运来的盐都放在了海河的东边,在那儿再把这些盐装到船上运走。但是当时人们、包括这些盐商都住在海河的西边,为了两岸互通,建了一座浮桥。由于这座浮桥在老成厢的东边,所以人们把它叫做“东浮桥”。后来虽然建了金汤桥,老百姓还是习惯地称它为“东浮桥”。

1906年建成的金汤桥是海河上三大开启式钢桥之一,名字的寓意自然是固若金汤。而这样一个名字,似乎也在冥冥之中预示着它和炮火、和战争有着什么牵连。
事实的确如此,解放天津的战斗,为金汤桥添上神采的一笔。


(现在的金汤桥)
今天的金汤桥畔有一座纪念碑,碑文写道:“一九四九年一月十四号十点,中国人民解放军向国民党守军发起总攻。我军采取东西对进、拦腰斩断、先南后北、各个歼灭的战略方针,东西两面主攻部队历经十六小时的激战,于十五号凌晨在金汤桥胜利会师。”
实际上,在桥梁建筑史上,金汤桥是以开先河的开启式钢桥而闻名的。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曾在著文中点评天津城的铁桥,称可开可合的桥是天津的特产。他在书中写道:“合时桥上走车,开时桥下行船。一开一合,水陆两便。这是一种经济型的桥梁结构,当时在中国这种桥绝无仅有,在天津开了先河”。
说到开启式钢桥,总会让人联想起在圣彼得堡广为流传的一个笑谈。圣彼得堡位于波罗的海芬兰湾东岸的涅瓦河口,86条大小河流和运河穿过市区,将市区中心部分分割成42个岛屿,这些岛由300多座桥梁相连,桥梁数量之多,居俄罗斯之首。夏天的夜晚,涅瓦主河上的桥梁就开启了,以方便外海的船只进入内港装卸货物。而开桥也方便了那些夜晚不想回家的俄罗斯男人,他们共同的借口是:“晚了,开桥了”。
外国男人的借口让我们会心一笑,那么,一百年前,天津这个城市的我们的先人,是否也会因为拥有了开启式钢桥而心安理得地彻夜不归呢?先人地下有知,恐怕只会莞尔一笑,毕竟我们浸润的是另外一种文化,可是,谁又知道呢?
二十世纪初,天津建成了三座开启式钢桥——金汤桥、金刚桥和解放桥,当时在中国是拥有开启式钢桥最多的城市。如果说金汤桥是因为一场战斗而扬名,那么解放桥声名更胜一筹则是得益于它无可争议的交通枢纽位置和作为城市地标的荣耀。
解放桥原名万国桥、法国桥,前身是老龙头桥。当年,法国要求清政府在海河下游老龙头车站,也就是今天的天津站附近,修建一座桥梁,时称老龙头桥。1902年开始修建,桥梁分四孔,采用变高度的连续钢桁架。十多年后,由于交通压力大,旧桥耗损严重,新桥计划提上日程。1926年,新桥——万国桥建成,逐渐把旧桥——老龙头桥拆除。

(天津万国桥)
史料记载,当年的万国桥是海河上最贵的一座桥。当时渴求参建的投标方共有17家,设计方案多达31种,几经审查后,交由达德与施奈尔公司承包,这座桥前前后后建了三年,原定工程费100万两白银封顶,没想到开工后,造价日升,最后的费用超过了190万两白银。
站在解放桥上,你会发现,它的选址的确十分精妙:北面是百年历史的天津火车站;南面连接异国风貌建筑堪比上海外滩的解放北路金融一条街;西望,百货大楼的尖顶勾画出欧式风格的天际线;而从三叉河口几乎一路直直而下的海河,在穿过解放桥以后,竟委婉地转了一下腰,弯出一抹婀娜的曲线,才缓缓东流而去。这时,你把眼光收回,细细打量身边那虽然有些老旧、却仍然不失雄浑高阔的钢梁,不由得感叹造桥者过人的聪慧和气魄。
一个未经考证但流传颇广的说法认为,这座风格独特、现代感极强的铁桥实际上出自艾菲尔铁塔的设计师居斯塔·艾菲尔之手。这个传说,无疑给西式风格浓郁的解放桥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但另外一种观点认为,解放桥虽然建在当时的法国租界,但设计者是艾菲尔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建桥时离艾菲尔逝世相距不到两年,建造桥梁是要到实地考察的,垂暮之年的艾菲尔不大可能在那时到天津来,并主持建造这座大桥。人们的传说,恐怕是出自对“法租界”、“法国桥”、“由法国达德与施奈尔公司建造”、而“艾菲尔又是法国著名钢材建筑设计大师”的联想。
那么,解放桥的设计者究竟是谁呢?也许时间能告诉我们答案。

(天津解放桥)
斗转星移,时光进入21世纪,在经历了时间、灾害、战火的重重考验之后,金汤桥已经成为一座名符其实的百年老桥,而解放桥也经历了近80年的风吹雨打,两座桥就像耄耋老人,再也经不起任何的重压,有几十年不再开启了。
有人说,海河是天津城的项链,而海河上的桥就是点缀在项链上的明珠。明珠怎么能不发光呢?近几年,天津把发展海河经济作为发展战略的五大举措之一,桥梁工程就是其中的重点工程之一。王海冰介绍说:
海河上游段原来有12座桥,现在增加了16座,加在一起是28座。海河桥梁的规划设计思路的一桥一景,对老桥保护,要进行保护性的整修,象金汤桥、解放桥这样历史悠久的名桥,就更要修旧如旧。
修旧如旧,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比如说,当年解放桥建桥时所用的零件都是英国生产的“英式”零件。为了保持解放桥的“原汁原味”,相关部门在全国仅有的两家生产企业之一为解放桥量身订制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英式”零件,这些零件都将在车间里按照原件1:1的比例进行复制,然后对其进行后期加工,最后再运往施工现场进行安装。不仅零件要和当年的一样,连施工工艺也要模仿当年的样子。
结合海河综合开发,天津不仅对海河上的桥做了新建和重修,还对海河两岸进行了重新的空间塑造,于是,海河两岸,桥头附近,出现了数十个亲水平台,它们以海河两岸原有的遗存和文化建筑为蓝本,绝不雷同,各具特色。 一百多年前,海河上的渡轮悠悠地离开这边的河岸,再悠悠地靠上那边的河岸,晃晃悠悠的渡轮如同一座在河水中漂移着的桥,在那个恬淡的悠悠岁月里象老式座钟一样不慌不忙地摆来摆去。而今,二十多座桥跨越海河,桥上是嘈杂、拥挤的车流,和握着方向盘、举着手机、无暇望一眼默默东流水的都市人。
人们常常向往去远方,却顾不上细细品味身边的美好。如果你还没做过这样的旅游,建议你不妨尝试一下:或者驾车,或者步行,沿着海河缓缓而下——你的眼睛会因为不断的惊喜而闪光:
金钢桥头的亲水平台花团锦簇,和郁郁葱葱的金钢花园隔路相望,像双胞胎姐妹;金汤桥到北安桥东岸的亲水平台则是用粮库的垫仓石铺砌平台和台阶,用不规则的原毛石砌垒护坡,堤岸也因此更显自然本色。
桥梁的风格自然是各不相同的,在那些历史韵味犹存的老桥中间,又添加了现代气息浓厚的新桥,穿行其间,会有一种穿越时空之感。那由冰冷粗犷的钢板、钢条构成的解放桥总会使你回想起过去的时光,就连那班驳的钢板也象老照片一样泛着黯淡的微黄;而新近建立起来的保定桥则是现代感十足,闪亮的斜拉钢筋从桅杆般矗立着的吊臂上散射下来,雄浑有力。
晚风轻拂的夜晚,总有相爱的人手牵手来到亲水平台,感受桥和水带来的美景,却不知,他们自己也成了景中之景。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再别康桥》说的是爱的留恋,《魂断蓝桥》说的是爱的悲壮,《廊桥遗梦》感叹爱的复杂和无奈,《桂河大桥》展示了爱的惨烈和决断。桥,从来都不只是桥,桥上流动着的是人们对生命的记忆和对生活的感悟。
海河上的桥也是如此,连接此岸和彼岸的座座桥梁,不仅仅是方便了交通,更沟通着天津的过去与未来。这些桥既承载着历史的记忆,也象征着今后的发展。而对未来的天津来说,今天的变化也将成为明天这座城市的记忆。 |